从996的大讨论看劳资博弈的历史

         最近突然流行在GITHUB、CSDN等开发者社区中的“996.ICU”话题,真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各种观点层出不穷。先有京东老总刘强东的抛出了“不996,非兄弟”论

    后有阿里创始人马云提出的“福报”论,

       那么笔者就不禁要问,我们程序员讨论的996到底是个什么问题?想得到答案,我们不妨把眼光放在更长,站在历史的长河中回顾一下劳资博弈的过程。

      在19世纪工业革命之前,整个世界范围内都还没出现大规模的资本,当时的雇佣关系基本局限在地主与农民之间。由于电灯还没发明,所以当时的地主想让农民加班,最多是搞一些“半夜鸡叫”的把戏,尖锐的雇佣关系矛盾其实体现在了强制兵役或者窑役等方面。战争时期的士兵是“007”工作制,0点上班0点下班全年无休的状态。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是,在战争期间各方将自己的战备状态无限加码,这时谁崩不住就要被消灭;而在和平时期国家间农业竞争的关键是对农时节令的把握,由于当时蜡烛等照明工具的成本高昂,夜间耕作完全是赔本的买卖,所以当时农民基本不会加班。

      后来欧洲17、18世纪圈地运动兴起,农民失去了之前赖以生存的土地,却未得到过一文钱的补偿,大量农民与自己的生存资料分离,失去生存保障,被迫成为资本市场上的劳动力供给,只能靠出卖自身工作时间才能得以生存。著名的空想社会主义作品《乌托邦》谈到圈地运动时就曾说“羊是温顺的动物,但在英国这个奇异的国度里,羊却能吃人。”

    而随着工业革命的到来,资本家们不但让工人们动辙每天工作14小时以上,而且还大量的雇佣童工甚至幼工,甚至对于大量发生的工人工伤事件也都不闻不问,其根本原因在于当时劳资博弈的现实情况是劳动力方的供给侧是大量失去了土地的农民,为资本家拼命是他们唯一的生存手段,所以为了过活农民们只能竞想降降身价,来博取一个能勉强糊口的工作岗位。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后来很多经济学家在回顾这段历史时指出,第一次工业革命时的资本家们每提供一个工作机会其实都是救助了一个家庭,他们如果给予工人高于市场的工资,就会在资方的竞争中落败而难以为继,并且考虑到当时工人的处境还是比之前士兵和海员要好的,所以从这个角度上看,996也算是一种历史的进步。而笔者认为持这种观点的学者并没有站在个体的角度去理解那段历史,如果能读读《雾者孤儿》去看看主人公奥利弗的世界,那么应该能有不同的观点。

     从社会各阶层博弈的角度上讲996工作制最大的问题在于它几乎断绝了社会的上升阶梯,之前不管概率怎么低,欧洲的人们还可以依靠军功或者冒险航海来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不过工业革命期间的工人无论怎么出色也无法提升自己的社会阶层,也无法获得足够的保障来使其子女通过教育手段来获得更好的发展前途。随着时间的推移,高强度工作给工人们带来的各种损害也逐渐显现出来,而在资方这边也从第一次工业革命中作坊模式逐渐产业升级为规模化的生产线运作,这时工厂对于工人工作时注意力及相关技能的要求也开始慢慢提高。所以各方面利益均衡的结果就是996工作制彻底变成历史,各国相继立法,从法律层面规定每天8小时的工作制度。

      而最近996甚至8116这种的工作制度又如幽灵般回到了中国的IT界,这种现象从根本上说其实还是正处在信息产业革命浪潮中各方饱和式竞争的结果。不过呢据笔者的观察在这场大讨论当中各位老板与程序员们对于996的定义并不尽相同。

       在马云、任正非这些IT界的大佬眼中,996不但是一种拼博奋斗的精神,更是一种用人的标准。所以从这个角度看,刘强东会提出无论是身体,还是家庭原因不能拼的全要淘汰的观点也并不奇怪,因为标准就怕例外,有例外就会有人会钻空子。而信息时代的IT企业之间的竞争逻辑就是胜者爱吃,败者猝死,所以东哥们的如此强调竞争与狼性也并非全无道理。

    而在程序员眼中996的则更像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浪费生命。编程是一种强度很大的脑力劳动,据教育学家测试,如果让一个18岁的高中毕业生,在一天之内能连续参加4场高考难度级的数学考试,那么90%的人在考到第4场时成绩只能达到其最高成绩的一半。所以每天超过8小时的工作时间基本只能是没有效率的磨洋工了。如果强制要求长时间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对于身体的伤害又非常大,虽然没有详尽的统计数据,不过IT企业中不时爆出员工猝死的新闻上看,将996和ICU连在一起也并非完全夸张。另外从程序员各自微观的角度来看,像BAT等的取得巨大成功的企业毕竟是少之又少的,程序员并不能提前预知到自己所做的工作一定能为自己带来成功。说到底对996的抱怨,根本原因在于程序员的职业生崖中,能保持996拼命模式的时间非常有限,而当步入中年精力体力下降以后,再要程序员们面对“不能拼,就淘汰”结局,实在是惨无人道了。所以广大程序员群体并不反对能获得合理回报的996,而是反对看不到未来,拿不到超额工资的996。

      目前互联网红利期已过,即使是IT巨头也要开始节俭过活了,之前那种砸钱抢人风潮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是近些年计算机专业毕业的新晋程序员数量却并没有相应降低,所以整个行业的风格已经由之前互联网+一切的对外扩张策略,转变对内讲拼博、谈奉献的过冬策略不过老板们996的工作内容肯定不是编码类的纯脑力工作,而且我相信老板们也知道996这种工作制度不可持续,不过目前的整个行业都在过冬,谁过佛系生活就要被淘汰,所以这是一个典型的囚徒困境,也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目前这场有关996的大讨论能否打破目前这种恐怖的劳资博弈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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